特別報道︱我會副會長壽德俊文章《青磚縫里的茶香》在閩北日報發(fā)表


青磚縫里的茶香
壽德俊
我打小在武夷山老茶葉總廠長大,常跟著父親到角亭村,那會兒村頭的老樟樹還掛著秋千,“老村部”的飛檐上常年落著幾只烏鴉,走路放學路上我最愛鉆巷弄,看老匠人用竹篾編茶焙簍,聞著哪家炒青的茶香能追出二里地。后來我去北京創(chuàng)業(yè),夢里總想著在崇陽溪和梅溪捉魚游泳的兒時回憶,還有老屋天井里那方被歲月磨圓的青石鼓。直到2022年,因為疫情,在北京的我回不去,機緣巧合之下,我“認養(yǎng)”了原崇安縣令梁鵬的舊居(角亭原村部)。
1993年角亭村部搬至新址,曾經(jīng)的舊村部即將成為廢墟,長長的一條警戒線圍著,大部分的墻面已經(jīng)倒塌,梁上的雕花蒙著三十年的灰土,天井積著落葉,雜草叢生,已不見底部,墻角的植被長得比人高。可推開斑駁的木門,那股子老杉木和霉味混著的氣息,突然就把我拽回了小時候——阿婆坐在門檻上曬茶,竹篩子晃出細碎的陽光。我請來的老匠人摸著梁柱說:“這是傳統(tǒng)榫卯結(jié)構(gòu),主框架還在,雖然左邊倒了,但好在右邊沒倒,還能恢復原結(jié)構(gòu)原格局,能救活。”這一句話讓我心里的擔憂瞬間少了許多。
修繕啟動時,我們請了北京、江蘇、福建的古建筑修復團隊,堅持修舊如舊的原則。必須要求原材料、原工藝、原留下的墻體和木構(gòu)件,不再進行人為干涉,要保留最原始的記憶。2022年10月1日,我們在清洗特殊時期用白灰和黃泥保留下的門頭墻縫時,掏出幾片銅錢,磚縫里還嵌著光緒年間的陶片。我還去隔壁村收老鄉(xiāng)家閑置的老磚瓦、老茶器,連屋頂?shù)耐咂继魩嗵Φ模麄冋f這是“有地氣”。在天井邊,我們還挖出個埋著的茶罐土窖,茶壺等等,這是清代文人茶會的老器物。
老村部改名“壽家·武夷茶壽文化博物館”,我們沒搞成冷冰冰的展覽,而是一個茶文化展示空間,也是一個弘揚國學經(jīng)典、傳承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重要場所,當然,它更是一個可以感受鄉(xiāng)愁的地方。通過博物館的平臺,我們讓傳統(tǒng)與現(xiàn)代的交匯中,深刻領略到“茶文化”“茶產(chǎn)業(yè)”和“茶科技”的強大生命力。希望能夠讓更多人了解和喜愛武夷巖茶。我們通過清代相關武夷茶與萬里茶道古籍,更好地展示三茶統(tǒng)籌、數(shù)字茶文旅、萬里茶道起點等相關知識。
今年清明,有對北京來的游客在焙坑前述說了家事,說老爺子臨終前總念叨武夷山的“炭焙香”,我們幫他們復原了傳統(tǒng)工藝,炭火烘焙武夷巖茶,臨走時帶走十斤手工茶。
有人笑我:“放著北京的高樓不住,偏要蹲山溝溝修破房子”,可我深知,這古建筑就是文化的根,就是我們的文化自信。去年冬天,我們帶著村民把后山坡的野茶林整理出來,教他們用有機種植法,鮮葉價格翻了三倍。有個在外打工的表弟回來當“茶主播”,對著鏡頭啃野柿子,品茗茶,說“這是我家鄉(xiāng)的味道”,單場賣了兩千斤巖茶。
上個月暴雨沖垮了入村的路,村里年輕人自發(fā)組隊修路,開挖掘機的、拌水泥的,全是三十歲上下的“新面孔”。博物館旁的古樟樹也活了,裝上了路燈、照樹燈,隔壁老倉庫改成了“鄉(xiāng)賢創(chuàng)客空間”,賣茶器的、做文創(chuàng)的、搞鄉(xiāng)村旅游的湊在一塊,晚上圍著火塘喝茶,聊的都是“怎么讓山貨出村”“咋把茶故事講給城里人聽”。
前幾日在博物館天井喝茶,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,在青石板上透出銅錢似的光斑。隔壁黃叔端來剛蒸的茶米糕,說:“你看這老房子,現(xiàn)在比咱年輕時還熱鬧。”
情懷啊!鄉(xiāng)愁不是守著舊時光嘆氣,是把青磚縫里的茶香揉進新日子,讓老樹根上抽出新芽——這武夷山下的熱土,正等著我們這些“新農(nóng)人”,用雙手焐熱呢!


